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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0 李商隐七律《过伊仆射旧宅》读记
时间:2021-09-10 14:56 点击:193 次

李商隐七律《过伊仆射旧宅》读记

(小河西)

过伊仆射旧宅

朱邸方酬力战功,华筵俄叹逝波穷。

回廊檐断燕飞去,小阁尘凝人语空。

幽泪欲干残菊露,余香犹入败荷风。

何能更涉泷江去,独立寒流吊楚宫。

此诗作于长安,约在大中三年(849)秋天。这是作者过伊慎旧宅时,为表达自己对这位故将军的怀念而创作的一首凭吊诗。

伊仆射(744-812):即伊慎。《新唐书-伊慎传》:伊慎,兖州人。曾先后参与讨哥舒晃、梁崇义、李希烈、吴少诚,封南兖郡王,拜安黄节度使。宪宗即位,迁尚书右仆射。元和六年卒。其旧宅在朱雀门街之东光福坊。

首联:朱邸方酬力战功,华筵俄叹逝波穷。

朱邸(dǐ):指伊慎在京师的华美府邸。《刘生》(隋-柳庄):“广陌通朱邸,大路起青楼。”《永王东巡歌》(唐-李白):“初从云梦开朱邸,更取金陵作小山。”

华筵:丰盛的筵席。《登安陆西楼》(唐-赵嘏):“楼上华筵日日开,眼前人事只堪哀。”《代人赠杜牧侍御》(唐-赵嘏):“高阙如天萦晓梦,华筵似水隔秋期。”

俄:短暂,一会儿。《送刘中书葬诗》(南北朝-王褒):“陵谷俄迁变,松柏易荒凉。”《放歌行》(唐-权德舆):“拂衣西笑出东山,君臣道合俄顷间。一言一笑玉墀上,变化生涯如等闲。”

逝波:一去不返的流水。喻流逝的光阴。《送瘟神》(毛泽东):“牛郎欲问瘟神事,一样悲欢逐逝波。” 《少年行》(唐-杜甫):“黄衫年少来宜数,不见堂前东逝波。”《骊山怀古》(唐-李郢):“独向逝波无问处,古槐花落路茫茫。”

大意:朝廷为酬其力战之功,给予伊慎高官厚禄;可是盛筵好景转瞬即逝,伊慎不久谢世。

颔联:回廊檐断燕飞去,小阁尘凝人语空。

回廊:曲折回环的走廊。《涪城县香积寺官阁》(唐-杜甫):“小院回廊春寂寂,浴凫飞鹭晚悠悠。”《月夕追事》(唐-吴融):“月临高阁帘无影,风过回廊幕有波。”《日射》(唐-李商隐):“回廊四合掩寂寞,碧鹦鹉对红蔷薇。”

尘凝:《独不见》(唐-胡曾):“玉关一自有氛埃,年少从军竟未回。门外尘凝张乐榭,水边香灭按歌台。”

大意:当年伊仆射的豪宅现在已经回廊檐断,小阁尘凝,不要说人了,连燕子都飞走了。(写景。当然是荒凉之景。“燕飞”似在化用《乌衣巷》(唐-杜牧):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。“方酬”、“俄叹”说的是时间短暂。)

颈联:幽泪欲干残菊露,余香犹入败荷风。

幽:《尔雅》:“幽,微也。”《小尔雅》:“幽,冥也。”幽泪:暗淡的泪。《昌谷诗》(唐-李贺):“草发垂恨鬓,光露泣幽泪。”《次韵子夷兄弟》(宋-张耒):“感时高歌放,泣古幽泪洒。”

败荷:衰败的荷花。《酒泉子》(唐-李珣):“秋雨连绵,声散败荷丛里。那堪深夜枕前听,酒初醒。”《奉和袭美题褚家林亭》(唐-张贲):“百本败荷鱼不动,一枝寒菊蝶空迷。”(本是量词)。《夜冷》(唐-李商隐):“西亭翠被余香薄,一夜将愁向败荷。”

大意:露浥残菊,残菊幽泪欲干。风吹败荷,败荷余香犹存。(还是写景。“残菊幽泪欲干”,说的是悲伤;“败荷余香犹存”,说的是旧宅主人让人感念。当然也有时间过去不久的意思。)

尾联:何能更涉泷江去?独立寒流吊楚宫。

泷(lóng)江:湍急的流水。作为地名,广东、江西、湖南皆有泷江。但此处不一定特指。李商隐诗中还有两处用到“泷”字,似皆非特指。例如:《送从翁从东川弘农尚书幕》(唐-李商隐):“瘴雨泷间急,离魂峡外销。”《自桂林奉使江陵途中感怀寄献尚书》(唐-李商隐):“泷通伏波柱,帘对有虞琴。”

楚宫:即古楚国的宫殿。《寰宇记》:“楚宫在巫山县北二百步,在阳台古城内,即襄王所游之地。”当然,古楚国的宫殿很多。丹阳、郢都、诺都、鄢都、陈都、巨阳、寿春都曾经是楚的都城,自然都应有楚宫。《咏怀古迹》(唐-杜甫):“最是楚宫俱泯灭,舟人指点到今疑。”

大意:何堪更远涉湍急的江流至荆楚旧地,独立寒流之中凭吊千年前的楚宫。(接上联的“败荷余香”“残菊幽泪”,伊仆射才离世不久,朱邸已豪华不在,更何堪去凭吊千年前的楚宫?个人的荣华易逝,国家的兴旺何尝不是?)

此诗前三联说的是豪华易逝。首联说尹仆射刚因功荣宠,然而,这才几年(约三十多年)就已“华筵”不在。颔联说不仅“华筵”不在,而且“朱邸”已破败不堪,人气全无,连燕子都飞走了。颈联再强调时间的短暂,说这里只剩下残菊欲干的“幽泪”败荷尚存的“余香”。总之是感叹豪华逝去的太快。尾联宕开。说这只是在凭吊一个“仆射”的“朱邸”,如果凭吊已历经千年的“楚王宫”,该是什么感慨?恐怕早已没有残菊的“幽泪”更没有“败荷”的余香。当年的豪华早已飞灰湮灭。人世的豪华如此,国家的兴旺何尝不是如此!

李商隐这首诗也许有所指。会昌年间的风云人物李德裕以及其重用的一批骨干外攘回纥、内平泽潞,裁汰冗官、制驭宦官,功绩显赫,然而宣宗一上台,局面大变。李德裕先贬荆南再贬潮州最后贬死海南。李商隐看到伊慎旧宅的荒凉,想到远在天涯的李德裕,进一步想到几千年的历史,真是感慨万端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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